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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迪后事系列之五——兵团机运处

1958年1月,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发布命令,在原机务处和运输处的基础上成立兵团机务运输处,简称兵团机运处。至于为什么成立机运处我始终没闹明白。机务处管的是农田里的拖拉机,运输处管的是公路上的汽车,两者业务并无交集。可能都属于“玛西囊”,(哈语,机器,机械)所以合并到一起了。机运处成立后,仍由白纯史任处长。又调来机务处的处长郑思华也任处长。在党内,白是书记,郑是常委,(照片中右起第3人为郑思华,)1962年6月,机运处撤编,恢复运输处。郑调回兵团,1975年任新疆自治区机械厅副厅长。郑的妻子叫李芳辉,身材瘦小,很能干,当时在由兵团运输处子女学校刚改名的兵团机运处子女学校(现兵团二中)任小学部的教导主任。正赶上大跃进的年代,搞教学改革,由原来的“6,3,3”制要改为“5,3,2”制即“十年制”教育。办了“跃进班”。66级高中,师范班的不少人就是当年“跃进班”的同学。李芳辉以后调到运输处的综合通用机械厂学校去任校长了。处机关的职能科室也有了变动。增设了机务科,科长段英,副科长洪涛。洪涛的家在1960年时搬到科,处长住的房子,我们有所接触,主要是孩子们之间的接触。

(照片提供 熊超)

洪涛  (照片提供  洪小石)

傅顺修  (照片提供  洪小石)

洪涛,1922年元月出生于湖南省宁乡县。历 任陶峙岳将军的少校侍从参谋,人称“洪副官”。1949年9月随陶将军起义后任22兵团办公室参谋,机耕队副队长,科员,兵团机务处机务科副科长,兵团机运处机务科副科长,1966年3月调兵团农3师团结农场任副场长(现为兵团第3师43团)。

1950年开春,22兵团开始大规模的垦荒造田。兵团司令员陶峙岳身体力行,深入垦区,并且把身边的人也都安排下去参加垦荒。洪涛被派去学习从苏联购进的大型农业机械。洪涛虽已不年轻,但是他好学,肯钻研,自身又有文化,悟性好,很快就掌握了拖拉机的驾驶,维护,保养,修理等各项技能。成为兵团机务战线上的行家里手。我在一些上世纪五十年代参军进疆的女兵所写的回忆录里看到了洪涛的身影:机耕组的洪副组长和女兵们一起,教授她们驾驶拖拉机,并且把她们培养成新中国的第一代女拖拉机手。1966年开春,洪涛受命去南疆麦盖提担任新成立的兵团农3师团结农场副场长。不久,文化大革命的邪风野火也烧到了这个大漠深处的偏僻团场。作为团场领导,洪涛首当其冲,成了被打倒的对象,并且是农场国民党残渣余孽的代表。没有止境的批斗,羞辱,谩骂,审讯,原来身形高大,魁梧的洪涛,已经是骨瘦如柴。1967年的6月14日洪涛在经历了最后一次的批斗以后,没有抵住暴徒们的拳脚相加。竟然被活活打死。洪涛被打死以后,一领破席一卷就丢在大漠的沙包里。晚景凄惨。那是一个白天打灯笼的日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洪涛的妻子傅顺修带着上小学的二女儿,背着历史反革命分子家属的沉重包袱,艰难地生活着。傅顺修咽不下这口气,写了很多告状信,要讨回公道。告状信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70年代初期,傅带着孩子,风尘仆仆地来到长沙,去找洪当年的老长官陶峙岳。陶将军原任新疆军区副司令员,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此时已被免去各职。在故里长沙赋闲,挂了一个湖南省军区副司令员的名,只是每月领取薪水。陶家老太太见了洪妻和孩子,只是说,信已经收到了,洪的情况也知道了,现在没有办法。作为当时的文革新贵兵团第二政委裴周玉根本也不会理会象陶将军这样的人,陶峙岳将军位于乌鲁木齐西后街的府邸在文革开始后不久被乌鲁木齐八一中学的一帮学生抄了家,陶将军只能以沉默来静待。

洪妻傅顺修,湖北谷城人。1960年洪家搬到机运处时,我们都住一排房子。他们家人口少些,那时,傅在新华南路的食品厂上班,没有公交车,她就骑了一辆女式低梁的自行车从东风路经过人民广场穿城而过,路人侧目以待,很是拉风。大女儿洪小兰1966年在八一中学上高一。文革开始后,一直住校。1969年2月下乡到呼图壁芳草湖四场2队接受再教育。1973年考入昌吉师范学校,分配到米泉当老师,以后调到米泉电影院又做电影宣传,画电影海报。有了自己的家和事业,现在深圳定居。次女洪小石文革开始时上小学6年级。  

文革开始以后,她始终跟随在父母身边,亲历了家庭所遭受的巨大变故。目睹了父亲被迫害致死的全过程。在我撰写本文,要求她提供一些资料时,她不愿意回忆那一段痛苦的历史。她家里唯一的一张50年代初期的老照片还是2010年在贵州的姑姑家里找到的。家里其余的老照片早已化为灰烬。

傅顺修没有停止她的脚步,她执着的坚持上访,为了家庭,为了死去的丈夫,决意要讨回公道。70年代的兵团司令部已经搬迁到石河子。傅住在熟人家里,每天去兵团司令部。当时的兵团机关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在文革开始后遭受丁盛,裴周玉,李荆山迫害的干部,职工,学生,家属。更多地则是1969年以后以所谓“支农”的名义被下放到兵团各团场的干部和职工。有工交部的,供销部的,非金属公司的,兵团机关直属单位的。人们在到处寻找裴周玉。而此时的兵团第二政委,党委书记裴周玉则惶惶不可终日。自知作孽太多,东躲西藏。傅顺修在这里遇见了她家在兵团机关居住时的老邻居,此时在兵团文革办公室任职的原运输处的干部郭永发。尽管坊间对郭有许多非议,但是在对待洪涛的事情上他尽了良心。郭生恻隐之心,私下悄悄地告诉傅,裴周玉的路线图。傅顺修终于堵住了裴周玉,裴大吃一惊,傅顺修则步步紧逼,裴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只得勉强答应会叫人处理。1973年兵团农3师43团党委为洪涛平反昭雪。恢复名誉。1974年傅顺修调离43团,回到了乌鲁木齐。1991年5月病故。

乌鲁木齐燕儿窝陵园的后山上,山风习习,树影婆娑。洪涛和他妻子的骨灰合葬在这里,和他们曾经开垦过的这片土地生死相依,至死不离。

 

兵团运输处的证章 ( 照片提供 崔中全 )  

照片中间抱孩子的妇女是傅顺修。怀抱的小女孩是1964年底任兵团工交部副部长的辛勤的长女辛畅。站在下面的男孩是辛勤的次子辛欣 

( 照片提供 崔中全 )  

1958年  当时的兵团机运处为了适应形势,按着上面的命令,扩大了部队编制。在现在的乌鲁木齐市青年路一带组建了团级建制的兵团机运处综合通用机械厂。它的前身是军区运输部的汽车修理总厂,也是从酒泉过来的起义部队。总厂的厂长原来是由陈实兼任。有五位副厂长,其中,有黄宗林,江如辉等。黄宗林是从酒泉起义过来的广西籍的中校军官。也是机械厂的第一任厂长。工厂在现在青年路的乌鲁木齐市教育局沿马路往东,依次是机械厂的子女学校,卫生队,澡堂,篮球场,计量室,金属加工车间,综合车间,单身职工宿舍。现在的自治区国税局的丁字路口碱泉街往东则是轮胎车间,(以后扩建为橡胶分厂)。露天库房,厂部办公楼,食堂,铸造车间等。主要是解决运输处运输车辆材料,配件不足,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大炼钢铁,当年大炼钢铁时是全员上阵,五年级以上的学生都停课去砸矿石,由老师带队。砸矿石又累又脏,把从矿山拉来的大块矿石要砸成比拳头小的石头,才能推进炼铁炉。每天下来一身的铁矿石的红粉,象红脸关公。一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当时炼铁炉的底座,废炉渣还堆的跟小山似得。机械厂的广大干部职工敢想敢干,自己生产加工汽车的许多零部件,后桥壳,引擎盖,翼子板,汽车发动机缸体,缸盖,曲轴,偏心轴,翻新轮胎等。解决了运输部队汽车零部件不足的燃眉之急。文革开始以后,兵团的丁盛,裴周玉直接插手,打倒了一大批干部,安插了他们自己的亲信。使工厂的正常生产秩序受到干扰,工厂的产品生产数量和质量迅速下降。工人们忙着造枪,造手榴弹参加武斗。1969年以后,裴 周玉又把大批干部职工下放到农场,这个厂已是奄奄一息。 兵团成立后勤部以后,该厂交由后勤部所属二级部工矿部管辖。1975年交给地方,由自治区机械厅领导,改名自治区第三汽车配件厂,也叫三汽配。以后又改名为新疆专用汽车厂。 90年代以后由民间资本新疆广汇集团兼并。原来的厂区大部分都搞了房地产开发。运输处的老人还是习惯叫机械厂。

1958年,机运处又组建了营级建制的汽车修理厂。厂址就在现在乌鲁木齐市天山区青年路虹桥以西。厂区在路北,路南边则是住宅区,学校,卫生队,商店等。当时,机运处的汽一团已经逐步搬出市区,到远离市区的小地窝堡飞机场附近。新组建的大修厂的厂部就搬进了原来汽一团的团部,那是一个坐东朝西的二进院落,有囘廊,带天井,通向后院有个拱门。院子里很安静。是民国时期属于那种穿靴戴帽式的老房子。拐出院子穿过一道一尺宽的夹道就是运输处卫生科的后院。运输处从喀什的独立汽车三营调副营长刘正平负责组建新厂。刘正平1918年生于湖南湘阴的一户贫穷人家。识字不多,十七,八岁时,通过一个亲戚帮忙,参加国民革命军的一支坦克部队,1936年西安事变时曾随队到临潼,搬运炮弹。以后转到汽车部队,1949年在酒泉起义时是国军的少校军官。刘对汽车驾驶,修理是很在行的,大修厂也很快盖起了厂房,添置了设备,从原来的汽车修理总厂调派了干部,工人。从无到有,白手起家。到1966年文革开始时,工厂已能接受运输部队运输车辆的大,中,小修。并且能自己生产制造许多汽车的另部件。降低了修理成本,刘正平为大修厂的发展可以说呕心沥血,功不可没。文革开始后,工人分成两派,忙于夺权。搞武斗。1967年3月,丁盛,裴周玉直接派人逮捕了刘正平,投入工交部的三道湾看守所。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写交代材料。身心倍受摧残。1975年大修厂交给了新疆自治区交通厅,改名新疆第二汽车修理厂,仍由刘任厂长。刘正平2005年病逝。享年87岁。大修厂在进入90年代以后,几经易手,东家也换了好几个。早先被内蒙一家军工企业兼并,后来又被新疆八一钢铁公司收入帐下。原来的厂区早已夷为平地。生活区依然存在,夏天经常可以看见一些老人在树荫下,乘凉,唠嗑。

1958年,机运处接兵团命令,在乌鲁木齐市的后峡成立团级建制的跃进钢铁厂。简称“跃钢”。跃钢的组建主要是把兵团的南山矿区撤编和机运处合并,这是一个带有明显时代特征的产物。厂长由1899年生于湖南湘阴籍人士陈俊担任。陈俊,号光镛。黄埔五期经理科毕业。1949年9月25日随陶峙岳将军起义。起义时是国军驻南疆整编42师128旅少将旅长。起义后任解放军二十二兵团九军二十七师师长。后任八一农学院学员,兵团管理处处长,南山矿区矿长。他在任跃钢厂长时同时兼任机运处副处长。家则常驻后峡。政委一职则有机运处派出。跃钢的人员一是由陈俊从南山矿区合并时带过来一部分,另外,机运处撤编了独立汽车一营。运输连队交汽一团,独汽二营,其他人员则交由跃钢。机运处同时从处机关也抽派了一些干部。跃钢的工人除了由机运处从各个单位调派,还吸收了大量来自内地的自动支边人员。1958年底,大跃进的恶果已经显现。内地许多地方象河南,山东,安徽,四川,甘肃等没有粮食吃,出现大面积饿死人,人们为了生存,只得逃荒。听说新疆有饭吃,还有工作,每月能有几十块钱的工资,大量地人成群结队,拖儿带女通过火车,汽车涌向新疆。兵团,机运处,敞开了宽广的胸怀接收了这些人员。这些人肯干活,能吃苦,接纳这些人员,从客观上减轻了内地省份粮食短缺的压力。主观上也解决了兵团,机运处快速发展所出现的劳动力短缺的瓶颈问题。这批人为兵团的建设和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当时把这批人叫盲流,雅称“自动支边”。文革中他们很多人都成为丁盛,裴周玉的打击对象。那时有这样的口号“转业军人掌大权,支边人员靠边站,9,25的滚他妈的蛋”。跃钢1969年交给兵团后勤部工矿部。1975年交给乌鲁木齐市,现名乌鲁木齐市环鹏公司。

 ( 照片提供  熊超 )

50年代初期能够拍张照片是很奢侈的事情。囿于条件,这张跟火柴盒的面积一样大小的黑白照片,站着满满18个人。照片保存的很好,只是由于年代久远,微微泛黄。照片后面清楚地记载着“1953,2,1欢送最可爱的人赵财義同志赴朝鲜留影”这也是迄今为止我所见到的运输部机关干部最早的合影照片。63年了。照片中的一些人已经作古。费尽周折,找寻到当时参加合影的周淑慧老人,周老今年已经82岁了,岁月流逝并没有带走她的青春记忆。虽然有些人的名字已经忘了,大多数她还能回忆起来。前排左1忘记,左2是参加过八一女排的张一真,左3油材科许春文,也是熊超的母亲。左4会计科周淑慧。左5运输科小胖子杨廖文。左6忘记。后排左1计划科长王凡,左2秘书科敖中。左3运输科王克。左4忘记。左5李承钢。左6应该是赵财義。左7忘记。左8油材科黄克成。左9计划科王家献。左10忘记。左11油材科陈嗣钵。左12油材科纪魁。照片中的背景就是当时运输处机关的办公室——大马厩。可以 想到那时的条件是很艰苦的。照片中的张一真和王家献结为伉俪。他们有了孩子王标,王桥。许春文则和油材科的副科长熊国健喜结连理。他们的儿子熊超如今也是花甲老人了。周淑慧和以后任运输科科长兼计划科科长的黄信明同为夫妻,有3个儿子黄宪,黄齐,黄晨。站在后排左1的王凡是1949年2月从陕西咸阳西北工学院参加解放军的大学生。跟随彭德怀司令员的西北野战军一路向西,到达新疆迪化。王一直在运输部机关工作。1956年由兵团副参谋长兼自治区水利厅厅长陈实点名调水利厅任办公室主任。上世纪80年代兵团恢复,又由兵团司令员陈实点名调兵团工交局任局长。左2秘书科的敖中1955年以后调到兵团农一师了。左9的计划科王家献1985年任兵团工交局副局长。左11的陈嗣钵是从酒泉起义的国军少校军官,1959年时就任机运处油材科科长。他旁边的油材科参谋纪魁也是从酒泉起义过来的干部。他们的孩子陈颖,纪新生和我年龄相近,都是儿时的玩伴。  

兵团机运处的工作证 ( 照片提供  熊超)

这张五人照片时间应该是1954年的夏天。人物后面的房屋就是1953年动工兴建的苏式办公室和小俱乐部。实在是太熟悉了。

照片中在前面蹲着的左起的男军官叫刘殿文,当时在军区后勤部,这是他到运输处来检查工作时和战友们的合影。刘1988年时在兰州军区后勤部担任少将副部长。靠右手的男军官叫李绪安,天津人,他和身后站着的三位女军官都是1950年12月在天津参加华北军区军干校学习的战友。以后又改为军委第六后勤干校。学习兵站设置,后勤补给,财务会计等内容。1952年初夏结束学习,沿西线边走边分配。他们几个人是最后分配到新疆军区运输部的。李绪安在机关财务科,1958年,大修厂成立,李调至大修厂财务股任职。上世纪90年代初,李担任大修厂厂长。早已退休。任职时每天要抽两包香烟,抽的太多,前些年发现有早期肺癌,及时作了治疗,居然好了,他就住在现在的青年路兵团医院附近,经常可以碰见他在遛狗,还是那样健谈,那么风度翩翩。他大我十来岁吧,我叫他小李叔叔。站在后面的三位女军官(左起)分别是周淑慧,许春文,张一真。许春文1998年已经病逝了,张一真则去了北京和孩子们共同生活。周淑慧老人思维活跃,我们还是微友呢。

1958年的中国大地,到处都漂荡着一些至今都让人匪夷所思的口号,“超英赶美”,“一天等于二十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那时候人们对共产主义的描绘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机运处也未能勉俗。人们走路都是带着小跑的,生怕跑慢了被落在社会主义了。机关的干部们,除了坚守工作岗位,维持正常的业务外,都投入到大炼钢铁的运动中去。会开车的干部都去汽一团开车去拉矿石,没日没夜。换着班开。不会开车的干部就去卸车,砸矿石。送料。没有奖金,没有加班费,没有任何额外报酬,用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来比喻,恰如其分。当时的西后街文庙跟前一直到青年路,下坡路两边都建起了土炼铁炉,炉火熊熊,冒着浓烟。日夜不息。土炼铁炉就在陶将军府邸门口,经常可以看到陶峙岳将军的黑吉姆车在炼铁炉中间穿行。这些土炼铁炉直到1965年以后才被拆除。大人们忙着去大炼钢铁,孩子们也要为大跃进做出贡献。1959年初,寒假结束,学校要求每个同学要交20公斤肥料。冰天雪地的上哪儿去积肥呢?那时候的乌鲁木齐街上冬天不扫雪,人踩车轧,结成厚厚地冰层,马车,驴车经过,有一些马粪,驴粪,都结成冰疙瘩,铲不动。我和我的同学罗本华商量了半天,想到机关一食堂有个马车,要拉面粉,蔬菜等,后面有马厩,我们就在马厩里铲下不少马粪,拉着小爬犁,送到学校。也算是我们为大跃进贡献了绵薄之力吧。

说到机运处,有一个人不得不说,他就是苏长福。尽管以后工交部出了九大代表,十大代表,但是那些人都是文革当中的政治暴发户,是根本无法和苏长福相提并论的。苏是1949年9月在酒泉起义的国军士兵,随部队进疆后接了苏联的吉斯150汽车,他爱护车辆,悉心保养,精心驾驶。到1959年8月就创造了当时国内汽车驾驶的记录,苏是独立汽车二营三连的驾驶员,家就住在机运处子女学校(现在的兵团二中)北门的对面,他的孩子也在学校上学。1959年十。一之前,他的汽车就停在机关门口,我们都去看了。翼子板上的墨绿色漆磨的光亮,露出铁锈红的底漆。前面的保险杠上喷着醒目的白底红字“安全行驶50万公里无大修”。苏本人则受到国家主席的接见,被授予兵团特等劳模。是兵团的汽车运输标兵。机运处提出“学习苏长福,赶超苏长福”的口号。苏后来被提升为连队副指导员,1963年兵团农一师成立汽车营,机运处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无私支援。苏长福被派去担任营长。文革当中也受到批判,被打倒。80年代调到兵团工交局担任调研员。2003年春天我在燕儿窝殡仪馆参加一位运输处老同志的追悼会时看到苏长福,说话气喘吁吁,啰音很重,听说没多久他也走了。他是运输处那个时代的楷模。不能忘记。

1959年的十年大庆,印象深刻。那时天气已经凉了。一大早我就出了机关院子。门口参加游行的机运处的队伍已经从机关大门排到学校下面了,人们手上拿着红红绿绿地彩旗,静静地坐在地上等候。我们几个孩子顺利挤到人民广场旁天山大厦的路口。看到机运处的游行队伍过来,特别高兴,因为其他单位很少有彩车,只有机运处有并且是三辆彩车,上面有一些人物造型,汽车模型等。锣鼓声,音乐声,口号声,声声振耳。十年大庆的鞭炮硝烟未尽,苦日子就开始了。三年困难的阴霾也笼罩着新疆,兵团,机运处。粮食陡然就紧张起来,每人每月27市斤。实行定量。肉,蛋,油,奶也实行定量。即使定量供应,也常常不能保证。人们都勒紧了裤腰带。全国都实行粮票。有全国的,新疆的,兵团的。甚至机运处也有自己的粮票,上面有白纯史的篆字印章。陈实也把自个的父亲,侄儿从山东接到家里了。为了度过困难时期,机关的院子也在空地上种菜。小俱乐部里养起了鸡,一排一排的鸡笼,有灯泡照着。毛绒绒的小鸡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大家依然保持大跃进的高涨热情。1960年的夏天,机运处的新办公大楼竣工了。这是在当时,经过兵团同意兴建的。大楼由机运处的工程处承建。为了降低成本,盖大楼的所有砖,沙,灰等建材都是机关干部义务劳动拉运的,还是老办法,下班之后各科室会开车的干部去汽一团开车,拉砖,沙子,水泥,脚手架等,其他人员有的去跟着装车,卸车,还有的就换着吃饭,经常是忙到深夜,甚至是通宵达旦。办公大楼的兴建,凝聚了我们父辈的辛劳和汗水,在那里我们记忆满满。大楼盖好搬家的时候,院子里的一群孩子高兴的在楼里追着玩,楼上楼下的跑,水磨石的地面很光滑。,每个楼层都有卫生间,办公室宽大,明亮。一层楼主要是业务科室,运输科,油材科,机务科等,二层楼是组织科,宣教科,政法科等,三层楼有一半是豫剧团住着,最早有个童声豫剧团,以后又换成了火花豫剧团。每天早上在露天场,俱乐部还有楼后面练功,咿咿呀呀的在拉嗓子。最上面四层则是处领导办公的地方,地下室里住着警通连。楼后面挨着干招的空地修建了篮球场,还有一座花房。俱乐部的鸡不养了,又搞起了多种经营,白天黑夜的演电影,有日场,夜场,有国外的电影,“好兵帅科”“受气的丈夫”“海军上将乌沙科夫”等。更多的是国内的电影,“怒海轻骑”“渡江侦察记”“马本斋”我们都喜欢看打仗的电影。一张电影票一毛五分钱,经常还有加演,新闻片。俱乐部就是一个多功能厅,机关周末举办舞会也在那里。剧团排练也在那里。有古装戏“穆桂英挂帅”“三岔口”也有现代戏“刘胡兰”“朝阳沟”等。虽然饥饿还时时困绕着人们,但是毕竟还有得吃,比起内地饿死人要好的多了。 城市也在搞人民公社,机关也成立了生产队,陈实的妻子常淑贞是生产队的指导员,队长姓邓,带着一些家属踩缝纫机,轧手套,垫肩,工作衣等劳保用品。

1953年的常淑贞 (照片提供 王肃)

1959年,由机运处副处长蒲建国率领一部分干部职工支援地方建设。为自治区交通厅下属的运输局组建油运司,地点就在现在的阿尔泰路,蒲任总经理。蒲是1936年11月参加红军,1938年9月入党的山西老兵。1989年,油运司庆祝成立30周年时,蒲建国作为创建人参加了大会。油运司以后成为交通厅的骨干企业。2000年后被兼并,现在的名字是新通公司。

 1960年兵团机运处机关部分科(处)以上干部名单 

处  长  白纯史、郑思华  副处长 王能军 陈俊 (兼)

政  委  张启华 副政委 冯金保

 科(处)长  副科(处)长

人事处  刘汉庭  罗竹轩

会计科  刘楚珍  李沦

运输科  李品佐  吴运才

油材科  陈嗣钵  熊国健

机务科  段英  洪涛

宣教科  梁临交  苏秉谦

组织科  张克俊  陆科湘

重工业科  钟庆华

轻工业科  杨锡均

计划科  黄信明

技术科  钱棨贞 彭焕炀

管理科  魏戚熙 刘振汉

商业科  宋世雄 王忠山

卫生科  葛绍武 杨启昌

政法科  张庭宾 刘德昌

农牧科

机关协理员 崔来小

这份名单,以后略有变动。1962年,机运处撤编,恢复运输处。处长郑思华,机务科长段英,副科长洪涛调回兵团生产办公室。陈俊也不再兼任副处长了。副处长王能军,副政委冯金保是1959年由汽一团的团长,政委双双调机运处的。副政委冯金保,陕西人,1936年参加的红军。1964年调地方任自治区建材局书记。运输科科长李品佐1962年调汽一团任职,由副科长吴运才继任科长,另有关锡恭,张逸民任副科长,关的儿子关肃生,张的女儿张有庆和我是小学同学。都很熟悉。宣教科长梁临交1965年调汽二团任副政委,本该有副科长苏秉谦继任科长。但是此时兵团丁盛在工交部掺沙子,派转业军官张岐山担任科长,张是大老粗,动不动就是一口胶东话“我枪毙了你”,1967年张任机械厂政委。再有就是计划科科长黄信明1962年调机械厂任副厂长。机关协理员崔来小1962年调伊犁霍城幸福农场任场长。其他干部基本都维持到文革开始。

机运处子女学校(现兵团二中)属于机关宣教科领导。1955年7月校长高飞被逮捕之后,机关派出韩平来担任校长。韩是1949年2月随武功农学院的大学生一起参加解放军的。一直在机关工作。他在学校呆了一年多吧。1957年调水利厅任行政科长,后来调到石河子的玛纳斯河管理处任处长。他的妻子叫卢菀灡,当时在学校当老师。韩平调走之后,运输处从喀什的独汽三营调连指导员郭宝珊来担任校长。郭来到学校不久就赶上了大跃进,学校办跃进班,学生参加劳动去砸矿石。勤工俭学办了小工厂,学生老师都干的热火朝天。之后的困难日子也降临了,粮食不够吃,学校想办法拉来许多糖萝卜,每天早饭是糖萝卜大米稀饭,糖萝卜多,米粒则屈指可数,喝着挺涨人。上午第一节课还没有上完,好多人就憋不住了,举手要上厕所。下课铃一响,各个教室里涌出的学生象潮水一样,奔向学校的南边,高年级的,低年级的,男生,女生,都迫不及待的。靠近团校的厕所很长,同学们自动排成两队,一队是进的,一队是出的,这种现象持续了很长时间。我这才理解了什么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课余之后,那时,学校男生都流行炼勺子。我的同学王泰民的家就在西后街运输总站大门旁边。我们在一起也学着炼,找来红沙,还有木匣子,模子是一把朝战缴获的美军的不锈钢勺子,上面还有USA的标记。用汽车的废活塞化成铝水,倒进小孔。等凉了以后,取出毛坯,再用锯条,锉刀,砂布打磨。那时就是好奇,好玩。大家在一起比谁的勺子炼的好。1961年第26届世乒赛在北京举行,中国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广播,报纸,电影都在宣传,庄则棟,李富荣,徐寅生,张燮林这些人成为国家的英雄,学校也掀起一股乒乓球热。课间一点时间大家都要去抢球台,乒乒乓乓的挥舞几下,有个叫张勇的同学球打的不错,经常坐庄。以后转学到喀什去了。小学部都在北一字楼前的几张球台玩。中学部在飞机楼里,前厅和楼上都有球台,高年级的同学还有老师都在那里玩。我们的童年虽然有饥饿伴随,大家还是玩的挺开心。苦中作乐呗。

具体的日子记不清楚了,不是1959年就是1960年,一天上午,全体同学都在前院做课间操(附图)。看见郭宝珊校长从飞机楼里出来。穿一身藏蓝色的制服,戴着帽子。双眉如剑,目光如炬。同学们都停止做操,侧过身子,目送郭校长。大家都知道今天校长要去北京参加全国文教群英会了。这是学校很大的荣誉,每个同学脸上都洋溢着喜庆。校长走的很平稳,快走到学校大门口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子,向同学们挥挥手,时间凝固了一秒钟,猛的人群中响起掌声,欢送校长。这一幕,几十年了,挥之不去。我记得有位方姓作家写过一篇叫“挥手之间”的散文。与郭校长刚才挥手的动作似曾相识。1963年,农八师需要一位党委秘书,兵团指定让运输处解决。郭宝珊因为工作出色而被选中,由此走上漫漫的仕途。秘书,师宣教科副科长,科长,二十三团副政委,政委,农八师副政委,如今,已经离休的92岁的郭宝珊正在安享晚年。

1962年,在机关任计划科科长的黄信明调任综合通用机械厂担任副厂长。黄是1924年8月生于山西省平定县,1949年5月从陕西咸阳西北工学院(现在的西北工业大学)毕业参加解放军一野一兵团二军的大学生。在二军联络部任联络参谋。1949年9月进入酒迪运输司令部汽6团工作。1953年3月随团长白纯史一起从焉耆调迪化新疆军区后勤部运输处。当时任运输科科长兼计划科科长,50年代初期的新疆,公路运输的条件很差,路况差,车况差,环境恶劣。驾驶员是非常辛苦的,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到驾驶员走南闯北的很风光,其实个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清楚。夏天,酷暑难耐,驾驶室里能把人烤熟,春天,道路翻浆,洪水肆虐,最要命的是冬天,驾驶室里到处透风,手脚都能冻僵。坐在驾驶室里得全付武装。棉衣,棉裤还得外套大衣,戴上皮帽子,套上毡筒。车上光是自备的物品就有几百公斤。行李,蓬步,大绳,备胎,汽油,机油,铁锨,十字镐,千斤,垫木,钢丝绳,草垫,那时汽车喷灯很少。还要准备煤炭,木柴。一般运输站之间有两百多公里,驾驶员跑到下午5,6点就收工了。到站以后先把水箱的水放掉,再去运输站食堂吃饭。饭后,提一桶热水,扛着行李,去站里的宿舍洗脸,洗脚,睡觉。那时都是大宿舍,房间睡很多人,有人鼾声如雷,还有烟草味久久不散,早上4,5点还摸着黑就要起床,提热水去加到水箱里,在油底壳下面架上木柴,放好煤炭,点火,要慢慢烤热。让冻了一晚上的机油解冻。然后一人拿着摇手柄摇车,另一人在车上打火。摇车要五指并拢慢慢摇。有些人因为要领掌握不好,摇车时回车的劲很大,撇了手指,打到脸上,甚至打到牙齿的都时有发生。发动汽车顺利时要一个小时左右,不顺利时间要更长。吃早饭要到下一个运输站去吃,所以许多驾驶员都患有胃病,支气管炎等。陈实部长当时要求机关各科室做好后勤和服务。特别交代,要把这些驾驶员老爷伺候好。黄信明担任科长以后经常要到运输一线的站点去调研,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听取驾驶员的诉求,及时反馈给有关部门。并制定出相应的改进办法,做了大量地工作。那时周淑慧在机关会计科工作,经常有驾驶员来领取和报销费用,她看到驾驶员棉衣的棉花都露在外面,似有不解,一问才知道,有些驾驶员身上没有火柴,引火时只好撕棉衣的棉花。这个情况很快就得到解决。给车辆配备了汽油喷灯。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如,在各运输站点要求做到服务热情,要准备热菜,热饭,热水,热屋,改大间为小间,并且增加了各站的维修力量,保证抛锚的车辆能得到及时的维修等等 。1962年黄信明调任机械厂副厂长,他喜欢在基层一线的车间了解情况,和工人师傅打成一片。文革开始后不久,黄也被打倒了,记得是1968年的夏天,我路过机械厂,看到在马路边有个推车的人很面熟,在厂职工宿舍的坡上吃力地推石头,背后缝着走资派的白布。后来才想起是黄叔,我们曾经在机关住一排房子,大人孩子都熟悉,一个青年知识分子,兢兢业业十几年,把青春都贡献给了边疆,何罪之有?丁,裴把兵团的老干部可是整得很惨啊。1975年以后,黄调任新疆十月拖拉机厂任厂长,他积极拨乱反正,平凡冤,假,错案。落实干部政策,带领大家扭转生产被动局面。

1986年,黄信明从机械厅纪委副书记的位置退下来。2015年的夏天,当年院子里的孩子去看望了黄老夫妇。92岁的老人精神矍铄,坚持从住的楼上走下来,不用搀扶。祝黄老、周姨健康长寿,平安幸福。

 

附图

 1957——1969 兵团机运处子女学校 (兵团二中)前院平面示意图 

 

李 勉

丙申 惊蛰

新闻编辑:吕俊峰   新闻作者:兵二1966届毕业生李勉   2016/3/11    点击次数:1506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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